青登考慮再三後,決定於箱館北部的鷲之木登陸。
面對下定決心的青登,眾人實在拗不過,只能無奈相從。
半個時辰後,鹹臨丸噴吐黑煙,載著青登、緒方以及各自的坐騎,向北而去。
在青登暫離崗位的這段時間,由勝麟太郎來接掌全軍的指揮權。
鹹臨丸啟航時,海岸上送行的勝麟太郎、永倉新八等人無不提心吊膽。
敵艦向不明,天知道鹹臨丸會不會在航行半途中遭遇敵艦。
好在此行非常順利。
鹹臨丸有驚無險地過津輕海峽,如期抵達鷲之木。
因為有礁的風險,所以鹹臨丸不能太過靠近海岸,只能隔著一定的距離,放下一條小舟,讓青登等人劃舟登岸。
緒方與兩頭坐騎(蘿蔔和一匹好馬)先行上舟,青登則慢走一步,跟船上的人道別。
負責指揮鹹臨丸,送青登等人來鷲之木的船長,正是曾跟青登有一面之緣、人生經歷格外傳奇的約翰萬次郎。
約翰萬次郎神莊重地直視青登,正道:
“仁王大人,請務必多加保重!15天后,我會按時在此等候您的!”
雙方約定的時間是15天——15天后,青登與緒方將回到鷲之木,乘上歸程的船,返回青森的討伐軍大營。
青登微微一笑:“萬次郎,放心吧。刻下的我說不定是天底下最安全的人。”
說罷,他不著痕跡地斜過眼珠,瞥了眼舟上的緒方。
辭別萬次郎後,青登順著繩梯落到緒方的正對面。
緒方主接過兩船槳,十分嫻地撥開水流,小舟快而不地駛向海岸。
如此老練的作,一看就是劃舟的老手。
青登見狀,不問道:“你還學過劃舟?”
“我以前曾經在土佐學過如何出海打漁。”
“別學我師傅的口頭禪啊。”
“九郎的這句口頭禪,我老早就想說一次了。”
有緒方這位劃舟老手在,僅須臾,二人便順利抵近岸邊,功登上陸地。
青登遠遠地向鹹臨丸招了招手,隨後利落地翻上牛,一旁的緒方亦輕拔形,穩穩地端坐在馬鞍上。
二人徐徐奔向蝦夷地的腹地,緩緩消失在海岸線的盡頭。
……
……
“哞哞哞哞~~”
蘿蔔打了幾個響鼻,口中發出愉悅的,纖長的尾一甩一甩的。
“呼……總算可以摘下這該死的面巾了。”
遠離海岸線,確認不會有外人看到後,緒方忙不迭地揪下臉上的面巾,如釋重負般長出一口氣。
雖時值夏季,但出於緯度靠北的緣故,蝦夷地當前的氣溫並不高。
不熱不冷,空氣乾爽,非常的舒適。
青登不由自主地連做數個深呼吸,心變得愉悅起來。
他饒有興趣地轉目,四打量周遭的北國風。
不論是近的幽深林,還是遠方的帶有藍稜線的山峰,無不勾起青登的強烈興趣。
明的天氣、好的景、不時響起的蟲鳴鳥……頗有幾分郊遊的味道。
仔細想來,他已許久沒有外出郊遊過。
倘若有得選的話,他真想轉過腦袋,義正言辭地對緒方說“緒方先生,我們去野餐吧!”
當然,妄想歸妄想,他可不會因一時的疏懶而忘正事。
“緒方先生,接下來就給你了。”
緒方莞爾:
“放心吧,我在蝦夷地住了好幾年,不會坑你的。”
他說著輕磕馬腹,稍稍加快速度,與青登並肩同行。
“橘君,在正式趕路之前,有兩條重要事項,你務必謹記。”
“首先,不要在阿伊努人的面前談及‘蝦夷’這一蔑稱,阿伊努人不喜歡這個稱呼。”
“請務必以‘阿伊努’來稱呼他們。”
“在阿伊努語中,‘阿伊努’是‘人’的意思。”
青登表認真地點點頭,輕輕地說了聲“明白”。
他對“阿伊努人”這一群並無惡——連他們的面都沒見過,“惡”什麼的本無從談起。
他之所以在先前的軍事會議上總把“蝦夷”這一蔑稱掛在邊,也只不過是為了配合大家,方便流。
緒方的話音在繼續:
“其次,蝦夷地是真真正正的未開發地帶,到都是原始森林。”
“無論是在何時、何地,都不可輕視大自然。”
“縱使是你我,也對抗不了大自然的偉力。”
“你要始終跟我,不要跑,千萬別掉隊了。”
青登聽罷,揚了下眉,換上半開玩笑的口吻:“緒方先生,關於這一點,你大可放心。我可比你想象中的還要謹慎,你就做好‘連上廁所都要被我跟著’的心理準備吧。”
緒方笑了笑:“若是如此,那就再好不過了。”
“我要說的,就這麼多。”
“現在是夏季,是蝦夷地最‘溫和’的時節,沒有風雪之虞。”
“不出意外的話,僅需5日的時間,就能抵達我曾居住過的那個阿伊努部落。”
“時不我待,快讓我們抓時間趕路吧。”
“順便也讓我見識一下,你下這頭威名赫赫的大黑牛,究竟有多本事。”
說罷,不待青登予以回應,緒方便不輕不重地磕馬腹,如利箭般竄將而出。
看著逐漸遠去的緒方,青登笑著抬手輕拍蘿蔔的大腦袋:
“蘿蔔,讓他見識一下你的本領。”
“哞哞哞!”
青登話音剛落,蘿蔔便“哞哞”一聲——它彷彿聽懂了緒方方才的陣,眸中閃過一抹鬥志——撒開四蹄,不一會兒就追上緒方。
……
……
之後幾日,無甚趣味。
趕路、趕路、再趕路……初臨新天新地的趣味,逐漸被週而復始的枯燥趕路所磨滅。
青登回顧自己的過往人生,發現自己從未離開過“人類世界”。
前世自不必說,今生他基本只在江戶、京都、大津等城町中活。
這些城町不見得有多麼先進的基礎設施,但食、飲水、住所等該有的東西都有。
只要兜裡有錢,轉個街角就能找到餐廳、茶館、居酒屋、旅舍。
在為人人敬仰的幕府柱石後,青登所到的服務就更加高階了。
食住行都是由專人來負責,就連出趟遠門,也有專人提前佈置好住所,抵達地點後直接拎包住,不用青登為此半點心。
在毫無人類痕跡的原始地帶裡過探險家一般的生活……對青登而言,這還是頭一遭。
不論是找尋食,還是搭建住所,都得自己手。
青登對於“荒野生存”的理解,只侷限於吃蟲子、喝糞水、躲進大型的肚子裡、用屁來補充水分等極端行為。
幸而有緒方在,他不必採用這些可怕的求生技巧。
不誇張的說,他這幾天全靠緒方養著!
狩獵、找尋水源、尋路、搭建營地、烹飪……這些涉關生存的重要行,全都是緒方一手包攬。緒方說他在蝦夷地居的那幾年,不僅學會了阿伊努語,還習得了滿的狩獵本領,還真不是在吹牛。
多虧了有他在,青登近日來的生活相當舒適,從未著、凍著。
每到飯點,緒方就會變魔般幫他捕到獵,或是的兔子,或是不出名字的魚,再不濟也會找到一些可以食用的山果。
每臨夜晚,他還會親自搭建狩獵小屋。
所謂的“狩獵小屋”,便是獵人們進山狩獵時所搭建的臨時據點。
緒方搭建狩獵小屋的速度奇快。
首先是砍樹,砍一棵冷杉樹,砍的時候注意要讓樹倒在地面凹陷。這樣下面就可以空出一個空間。然後把樹下的地面踩踩平再在上面鋪一層葉子,就可以過夜了。
上面的樹幹就是屋脊,垂下的枝葉就像屋頂。
據緒方所述,這是阿伊努人的營技巧,相當實用。
確實很實用,前後不過5分鐘的時間,緒方就能搭好一個休憩用的狩獵小屋。
只不過……若讓沒經驗的人看到,估計會覺得睡在這裡還能活著回去麼?起初,青登也是這麼想的。
你管這“小屋”?不論是從哪一角度來考察,這玩意兒都簡陋至極,實在不像是一個能夠過夜的地方。
可在切實際地擱裡頭睡過一夜後,他赫然發現這狩獵小屋比他預想中的要舒服!
垂下的樹葉能夠遮風,因為頭頂就是厚實的大樹與繁盛的枝葉,所以會給人以一種異樣的安心。
就跟把自己裹在棉被裡,就覺自己張開了一個神鬼莫侵的結界,有著異曲同工之妙。
只要在狩獵小屋外點起一個篝火,就完全不會有凍死的風險。
不過,雖說這狩獵小屋沒青登想象中的那般糟糕,但該吃的苦還是要吃。
風餐宿,天為被地為床,終究是很艱辛的。
睡在堅的地面上,遠沒有睡在鬆的被褥裡要來得舒適;睡在緒方邊,也遠沒有睡在老婆們邊要來得幸福。
辛苦歸辛苦,可對青登來說,這點磨難本不值一提。
他的那一堆天賦,可不是擺設!是一個“元+8”,就讓青登的健康到難以置信的程度。
在青登印象中,他已許久沒驗過拉肚子、著涼的覺。
緒方就更不用說了,有“不死之力”在,他的子多半比青登還健康。
二人靠著鐵打一般的軀,以及緒方的專業知識,不費吹灰之力地斜穿蝦夷地,直抵腹地。
但見他們面紅潤,神抖擻,穿越深山林如履平地,真跟踏青似的。
時間流逝……轉眼間,5日時悄然過去。
……
……
深蝦夷地腹地的第5天——
緒方長脖頸,環視四周一圈,正道:“我們就快到了。再走半日,就能抵達‘室孔卡拉’。”
室孔卡拉——緒方曾居住過的那個阿伊努部落的名字。
據緒方的介紹,“室孔卡拉”在阿伊努語中是“巨石守護之地”。
阿伊努人相信萬有靈,這一點跟和人的神道教出奇地一致。
出於對奇巖的崇拜,常有阿伊努部落依“神石”而建。
眼見就快抵達目的地了,青登快聲道:
“那我們還等什麼?快些吧,我今夜想睡在有真正的屋頂的地方。”
他說著就要輕磕牛腹,緒方搶先一步攔住他。
“橘君,不急,快到正午了,先停下來吃頓午飯吧,我們的馬……啊、不,我們的坐騎也要休息一下。”
青登聞言,下意識地抬起頭,看了眼快至中天的太。
雖然心急切,恨不得即刻趕至目的地,但青登不得不承認,緒方說得對,在遠離人世的荒郊野外,吃飯是頭等大事。
時刻保持能量的充沛,能吃飯時就好好吃飯——此乃緒方近日來授予青登的荒野求生要訣之一。
二人策馬(牛)徐行,尋找適合營的地方。
不一會兒,青登尋得一開闊、平坦的空地。
“緒方先生,這兒如何?這兒看著很寬敞,正適合營。”
緒方搖了搖頭,不不慢地解釋道:“這兒不行。此地乃‘山坳’,是山突出部分的凹陷,幾乎所有的都會經過這裡,久而久之就形了‘道’,還是避免在這樣的地方營比較好,我可不想吃飯吃到一半時,被突然出現的猛給攪了食慾。”
說罷,他撥轉馬頭,朝一旁的樹林走去。
“跟我來,我們去樹林裡看看。”
在跟野外求生相關的事宜上,青登對緒方抱以百分百的信任,絕不置喙。
因此,他二話不說,立即跟上去。
二人一前一後地漫步於樹林中,周圍盡是相似的場景,彷彿置於永遠走不出去的迷宮。
忽然,走在他前方的緒方驀地停了下來。
青登見狀,立即勒韁繩,驅停蘿蔔。
“緒方先生,找到適合營的地方嗎?”
緒方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的某樣事。
青登眨了眨眼,正準備重問一遍時,緒方緩緩開口道:
“……橘君,有一個壞訊息要通知你。我們似乎踏熊的地盤了。”
熊——聽見這一名詞,青登頓時擰起兩眉,神一肅。
談起蝦夷地,就不得不談及熊。
蝦夷地別的不多,熊倒多得是!
這時,緒方利落地翻下馬,青登隨其後。
他們並肩走向前方的一個奇怪土堆。
但見這個土堆向上隆起,泥土很新,一看就知是剛壘起沒多久的土堆,一隻業已死去的公鹿埋在其中,長有一對大角的鹿頭與兩隻鹿蹄在外邊。
青登皺眉頭:
“這是什麼玩意兒?”
“這是熊的食。熊會把沒吃完的食埋起來,準備等之後肚子時再回來吃。這種吃到一半的食是熊的臠,絕不允許其他生,一旦你拿走它的食,熊就會循著氣味來找你。”
說到這兒,緒方蹲下,四尋找什麼。
頃,他輕聲道:“有了……”
青登湊過頭去看,便見土堆的旁邊有一個巨大的腳印。
“這是熊的腳印,既然能夠見到熊的‘儲備糧’,那就說明這頭熊離這兒不遠。”
青登聽罷,不自覺地抬手握住腰間的毗盧遮那。
“緒方先生,你有獵熊的經驗嗎?”
“我一共獵過32頭熊。話雖如此,縱使是最有經驗的獵熊人,也不敢在熊面前掉以輕心。”
緒方一邊說,一邊站起,跟青登被背靠背。
“橘君,小心點,別看熊長得這麼大隻,它走路是不會發出聲音的。”
“……那隻熊約莫有2米高。”
“嗯?你猜得很準嘛,從它的腳印大小來看,它確實有2米高。”
“我不是猜的,我是看見的。”
緒方一怔,隨後飛快扭頭,跟青登看向相同的方位。
二人視線的正前方,一頭大黑熊站在二十米開外,直勾勾地看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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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今天這章寫得好愜意。豹豹子特喜歡這種“哥倆一起跋山涉水”的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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