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蘭低音量道:“你就說兩句吧。”
“兒子日不歸家,不管教管教,媳婦倒是管教的明白,大門不許出,二門不許邁,日里只守著,我嫁這家里來,一年里只得出三四回門,悶也悶死人。”
“子持家守業,本就是本分。”張蘭扯扯,“莫說了,當心被人聽見。”
兩人各自回屋,杜若在屋坐了半日,見日頭曬不進屋,自己提了把扇子,去外頭游廊人靠上坐。
冷不防見有個暗茶褐的影蹲在不遠,手里正牽著測尺和墨斗,唬了一跳,原想溜走,省的撞見尷尬。
正在提悄聲退卻之際,那人似乎應有人,扭過頭來看,相貌平凡,卻有一雙瑩潤的眼。
頓住腳步,幾乎把他忘的一干二凈,這時看見他的眼慢慢想起來,原來是況家的長子況苑。
居然是他。
他站起來,眼睛盯著,緩聲道:“驚著嫂嫂了。”
杜若微微一笑,斂衽行禮:“原來是況家大哥,有勞大哥辛苦。”
況苑收了手中的測尺,正道:“日后還要在府上忙碌一陣,若有不敬之,請嫂嫂擔待。”
第12章
杜若含笑擺擺手:“大哥不必客氣,若有什麼能幫到之,請盡管開口。”
況苑看著點點頭,卻沒有應答,兩人一時無話可說,杜若尷尬收斂起笑意,朝他斂衽離去。
他仍是蹲下去,和伙計測繪地面,杜若匆匆回了屋,在椅上坐定,搖了半晌團扇,只覺口干舌燥,喚自己的婢臘梅倒茶。
傍晚張家二哥張優回家,他是江都府市舶提舉司的吏目,是個九品閑職,卻常不在家,鎮日跟著一幫同儕在外混事,杜若見他在屋換了鮮亮裳,轉就往外走,喚住自己的丈夫:“這才回家半日,又要往哪兒去?”
“跟司里同儕去吃酒。”張優掂了掂錢袋,笑道:“不久呆,晚些再回來。”
杜若扶鬢:“要我說,你就安安穩穩領你的職,若做的好,自有上峰賞識,若人人都像你這麼鉆營,人人都能升發財,何必苦等。”
“你這婦道人家,眼皮子淺。”張優抬腳往外走,“夜里不用給我留門,晚了我去書房睡。”
杜若只得嘆氣,當兒時最熱鬧,但張家奉尚清凈,夜就落院門歇息,沒有一消遣。
此時自己借著月,在人靠上獨坐,看流螢紛飛。
這日天氣正熱,婆媳幾人用完午飯,張夫人進了屋午歇,杜若和張蘭說了一會話,往各自屋子走去,杜若路過圍幕遮蔽的園子,見況苑帶著一幫伙計正推挪一座假山石,幾個幫工的男人都汗流浹背都堪堪挪半尺,況苑站在樹蔭下,見狀了外袍,高挽兩只衫袖,肩上扛著長桿,幫著工人把那山石挪開。
男人賁張結實,手臂淺褐,大手如,是慣見的干活人。
杜若不過駐足片刻,被日頭曬得面紅耳赤,回屋灌了杯涼茶,半晌后吩咐臘梅:“你拎壺涼茶,送到園子里去。”
臘梅片刻后即回,還順帶帶回了一株清幽含苞的蘭花:“傭工們正在除雜草,砍壞了株香蘭,況家大人說了,讓我帶回來,給娘子簪花戴。”
杜若見那蘭花皎潔潔白,在手里把玩片刻,微笑道:“去,瓶里裝些水,把花兒養起來。”
后幾日下了兩場雨,因雨天重,園子里停了幾日的工,七月廿九正是地藏王節,家里都掛了供奉的蓮燈,角落里都了檀香焚燒,人人往廟里去燒香,張夫人也帶著自家兩個兒媳往廟里去。
張圓這日特意從書院回來,拉著自己的母親:“兒子陪娘一道去上香。”
張夫人斜眼脧他:“你若有空,或在家念書,或去你爹那談學問都好,何必往廟里去。”
張圓笑嘻嘻朝著自己母親作揖:“娘就全兒子這番心意吧。”
張夫人無奈笑道:“哪里就這樣的好,天掛念著,早知如此,早該娶回來才得你安心。”
家中三子,唯有子圓哥兒天資最佳,夫妻兩人都寄他為人中龍,也當配個出挑的兒媳婦,誰料他自己倒有主見,有次去佛寺游玩看中名子,后來張夫人去探問,才知道是施家的第二,只是這施家是商賈之家,孩又是妾室所生,出倒不算好,但難得兒子喜歡,孩兒相貌秉又好,故請人上門,結下了這門親事。
施老夫人虔誠,從這月的廿五日起,就住在了廣善寺里供奉,家里的四個孩兒也在廟里住,施府里頭只留桂姨娘、田氏領著喜哥兒、小果兒守家。
這幾日施連有空也往廣善寺來,陪著祖母妹妹吃頓素齋,廣善寺后院幾株老桂樹已開花,桂香涌,沁人心脾,聞香而來的游人如織。施連和弟妹數人正在禪房外的棋桌上玩棋。
四個妹妹皆是他的手下敗將,在他手底下走不過半局,云綺早已坐不住,不耐煩看棋,早早自己跑去玩耍,苗兒和甜釀在一旁坐了片刻,也耐不住悄悄遁走,施連瞥見兩人想溜,指節閑閑的叩著棋盤:“兩位妹妹輸了幾局,還未罰,怎麼就逃了。”
苗兒和甜釀頓住腳步,皆是無奈嘆氣:“大哥哥,我們只是想去給祖母抄經文。”
對面坐的芳兒絞盡腦盯著棋盤,戰戰兢兢落下一子,被施連一棋吞下:“芳兒妹妹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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