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對著大呼小, 要講究禮儀的啊。”云裊道,“我這麼小都知道, 你都這麼大了,沒有人教你嗎?”
祁郡主被說得脖子漲紅。
云裊繼續道:“是來陪我的,是我嫂嫂,你再兇,我要告訴大哥的。”
祁郡主被“嫂嫂”二字震住了,被迫忍下這口悶氣。
就沖這什麼都表現在外的反應,唐嫻就能肯定對楚明殷的所作所為半點不知。
云停計劃在明日清晨祭祖之后,開棺驗尸,就是不知道消息何時會傳楚明殷耳中。
總的來說,唐嫻是不擔憂的。
皇陵中有上千侍衛,只聽皇令,楚明殷沒有兵力與之對抗,掀不出水花的。
唐嫻難眠,只是因為想起了外祖父。
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冬日午后,唐嫻及笄的第二十七天,在姐弟三人的小書房里教雙胞胎認字后,帶兩人去庭院里秋千。
做姐姐的把兩個小的哄的服服帖帖,讓人家推著,一點兒也不臉紅。
玩鬧半日,停下來一看,祖父就在不遠的長廊下盯著他們看。
姐弟三人嚇得趕忙站正,收起嬉笑,規規矩矩地請安。
唐嫻不記得祖父在面前停留了多久了,只記得他那一句:“既已及笄,以后要穩重些,莫在宮中出丑。”
祖父與父親都是朝中大臣,但唐嫻從未去過宮中,因為爹娘去宴飲時從不帶。
唐嫻聽不懂這句話,跑去問了娘親。
當晚,府中大。
一個多月后,懵懂無知的唐嫻了宮。
唐嫻對唐家祖父記憶最深刻的,一是這事,再就是祖父伏誅那日。
那時已被困宮中多時,穿著孝在為老皇帝守喪,侍跌跌撞撞地沖進來,高呼著道:“娘娘!老太爺犯上作、意圖奪權篡位,被皇上當場誅殺了!”
唐嫻都來不及想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,侍衛挎刀踹開殿門,將邊所有侍婢全部拖拽走了。
連續三日,唐嫻聽不見任何風聲。
不斷地在想,祖父死了,爹娘呢?才十歲的弟弟妹妹呢?全都死了嗎?
應該是死了吧,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。
書上說人要有節義,不能屈辱地活著。唐嫻決定追隨著爹娘去了,早些自盡,省得黃泉路上獨行害怕。
可那會兒年歲太小了,養了十五歲的懵懂,沒那麼多勇氣拿發簪刺穿嚨。
不等攢足勇氣自盡,侍衛再次破門而,將帶到了景廣皇帝面前。
見到了還活著的爹娘弟妹,在次日被送到了皇陵。
唐嫻人生中的兩大噩夢,都與祖父有關。
無數次想過,若是祖父不曾謀逆就好了。
祖父難懂,但幸好爹不一樣。
唐嫻覺得現在就很好了,云停那顆斤斤計較的小心眼里裝著天下和,不計較前塵舊事,準許爹重朝堂。
爹沒有野心,做個六品員也是不錯的。
一家人在一起,其樂融融,和十五歲之前的日子相比,沒什麼不同的。
唐嫻心滿意足地閉上眼。
……
“咚——”
沉重的鐘聲在宮殿上方悠悠響起,唐嫻子一,倏地睜眼,聽見外面有嘈雜的聲響。
里面的云裊同樣被吵醒,蹬著,口中發出被驚擾的嗚咽聲。
唐嫻掀開床幔,在睡前特意留著的燭臺的照映下,輕輕拍拍。
可這本不管用,因為“咚——”的一聲,鐘聲持續響著。
唐嫻干脆地喊人。
眀鯉在出聲的第一時間進來,迅速道:“懷化大將軍與軍統領趁夜起兵意圖謀反,有幾個大臣參與其中,北面正著。姑娘不必憂心,咱們這里最是安全,出不了事的。”
“是楚明殷?”
“是。”眀鯉干脆地承認了,“姑娘放心,陛下早有準備……”
“祁郡主呢?”
“侍衛正看著。”
唐嫻放心了,眀鯉說不等天亮就能解決,讓繼續睡,可出了這麼大的事,誰還能睡得著。
唐嫻快速穿好裳,把云裊也喊起來。
他們所在的宮殿在最里側,燈籠已全部亮起,外面侍衛環繞,更遠的地方,唐嫻看不清,只能到有重重火搖曳著,在夜風中聽見了兵戈的聲音。
“我爹……”想問眀鯉,爹現在在哪兒,可還安好。
爹是大臣,自該與大臣們在一的,方才眀鯉說有幾個大臣參與其中,可別牽連到了爹。
可唐嫻才說出這倆字,眀鯉的神明顯變了。
唐嫻心底一咯噔,“蹭”的站起來,急聲問:“我爹怎麼了?現在在哪兒?是不是遇上危險了?”
“唐大人他……”眀鯉吞吞吐吐半晌,道,“等陛下回來親自與你說吧。”
唐嫻哪里能等得到那時候,見說不出來,朝外大喊:“林別述!”
林別述,在唐嫻的問下,干道:“唐大人與楚明殷在一塊,往孝陵后山去了……”
“嗡”的一聲,唐嫻眼前一黑,子搖晃了起來。
睡前才想過爹爹與祖父不同,安心做個六品員就好。睡了幾個鐘頭,一睜眼,有人告訴,爹與反賊勾結到一起,逃去了后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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