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偏殿外已是人山人海,熊熊烈火包圍了整個佛堂,吞天滅地之勢。
“有沒有看到我夫君?”
“有沒有看到裴宵?”
薑妤進人群中,胡抓著小和尚們詢問。
然則人群中間,橫七豎八躺滿了焦。
侍衛不斷穿梭於火場中,帶出來的無一完好。
薑妤腳步一,混混沌沌往佛堂裏走。
周公公攔住了,“夫人,你別去。”
“我夫君呢?”薑妤像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,握著周公公的手臂不放。
周公公搖了搖頭,黯然開口,“裴大人鐵麵無私,實在看不慣這些逆賊,所以孤犯險,為我南齊除去佞!裴大人拳拳護國之心……”
“不可能!”薑妤打斷了周公公。
周公公一定是騙人的!
裴宵剛剛還說要跟他一起沐浴、用晚膳的,裴宵剛剛還答應以後不會再騙了!
他再犯錯,絕對不會原諒他的,才不會給他多一次機會!
這混蛋!
薑妤推開周公公,往火場裏衝。
倏忽,天降暴雨,天邊響起陣陣悶雷。
冬日暴雨。
你看,連老天都不信周公公的鬼話!
薑妤渾被淋,踉踉蹌蹌往前走。
雨點傾盆而下,落跳躍的火苗中,兩廂纏。
不知過了多久,火勢終於停了。
模糊的雨幕裏,隻見一未完全燒斷的龍骨艱難支撐著。
偌大的偏殿隻剩黢黑的骨架,充斥著刺鼻的燒焦味和腥味。
一眼到頭的宮殿,獨獨不見那一抹白影。
“裴宵?裴宵?”薑妤沙啞的聲音呼喊著。
回答的隻有房梁斷裂的聲音和滿目橫遍野。
薑妤撲進堆裏,一個個翻看。
那般膽小的大家閨秀,混在中,臉上、沾滿黑灰,卻全然不顧。
狼狽地往快要坍塌的房梁下鑽,去找裴宵。
“小心!”
忽而一隻手抓住了薑妤,將猛地往外一扯。
於此同時,房梁徹底倒塌下來,了個瓷實。
灰塵撲撲,薑妤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*
薑妤再睜開眼時,頭頂上杏帳幔搖曳,攜著淡淡的檀香味。
床頭上掛著兩隻兔兒形狀的小燈籠。
裴宵知道怕黑,特地給留的小夜燈……
悉的畫麵闖眼簾,薑妤知道已經躺在裴府了。
那個和裴宵住了三年的家。
房間裏,煙霧嫋嫋,點著他們慣用的安神香。
屋外窗臺上,小貓兒聲氣地著。
好像又回到了以往每個尋常又祥和的清晨,那場大火好像隻是一場噩夢。
對!
就是一場噩夢!
薑妤吸了吸鼻子,幹啞的聲音溢出嚨,“夫君,我有點了。”
“泡了花茶,清火的。”裴宵坐在床頭,遞給一盞茶。
氤氳霧氣裏,浮現他含笑的桃花眼:“夫人昨晚辛苦了,我熬了燕窩粥和湯,一會兒好生補補。”
……
以往每次,薑妤都會得到這樣的回應。
可今天,躺在榻上等了好久好久啊,裴宵怎麽還不來呢?
是茶還沒燒好嗎?
喝冷水也行的。
又不會像往常一樣挑剔:“花茶冷了,一點都不好喝。”
隻要他遞過來的就行,山泉水也可以喝的。
薑妤從晨曦微,躺到日落西山,也等不到裴宵的腳步聲漸漸靠近。
四周寂靜無聲,在提醒薑妤那場大火不是夢。
薑妤撐著孱弱的出門,院子裏下起了鵝大雪。
今冬的第一場雪如約而至,他卻再不能如約與一起品去年埋在樹下的梅花釀。
寒冷淩冽,刀子一樣吹進人的骨頭裏。
薑妤孤冷的影倚靠在了漆的朱漆門上,仰天地蒼茫。
突然響起裴宵還留給一個錦囊,說是關鍵時候會幫。
匆匆取來,對著房簷下的宮燈展開,指尖臨摹著裴宵的筆記。
“吾妻親啟:
若妤兒打開了最後一個錦囊,想來夫君已經魂歸黃土,再也不能幫到你了。
實是夫君無能,沒法再護妤兒周全。
為夫這一生太忙太短,還有很多事沒來得及做。
所以,妤兒一定要好好活著,代為夫去吹春天的風,聽夏天的雨,看秋天的落葉,賞冬天的雪。
人間四季尚有很多值得追逐的風景,妤兒大可不必為了我而駐足不前。
千帆過盡,總有更好的在前方等著妤兒。”
裴宵放手了……
從前他死也不放手,如今卻又不要再回頭看他。
哪有那麽容易?
薑妤攥著信件,戰栗不已。
他裴宵不是無所不能嗎?這個錦囊妙計怎麽一點兒都不好用?
薑妤要去問問他,去問問他!
衝進風雪中,卻很快被一人攔住了。
孟言卿迎麵走來,給撐了傘,憐惜地看著前不堪一折的姑娘,“妤兒,先進去吧,外麵風大。”
“找到裴宵了嗎?”薑妤抓著他的袖,雙瞳如琉璃,滿懷期待。
易碎的琉璃,經不起磋磨。
孟言卿悵然點了點頭,“裴宵有話讓我你說。”
“他還活著,他還活著對不對?”薑妤聲音哽咽。
“你先跟我進來,我慢慢跟你講。”
孟言卿不置可否,把帶進了暖閣。
孟言卿吩咐丫鬟給遞了暖爐,遞了熱茶,可鬢邊的寒霜卻怎麽也除不去。
孟言卿暗自歎息,把懿旨遞給了薑妤,“裴宵……裴宵出事前,曾經找過我,讓我照顧你。他還說妤兒腹中的骨若不想要,就胎!”
薑妤捂住自己的小腹,覺到有些痛楚。
這幾日,忽略念念了。
孟言卿又問:“裴宵已經過世了,沒有人再強迫你了,那麽妤兒你要不要胎呢?”
“不要!”
薑妤防備地盯著孟言卿,才發現他後的大夫端著藥碗。
孟言卿突然起,朝薑妤走來。
高大的影投在薑妤上,已初儲君的威嚴。
“妤兒不是一直想逃離裴宵嗎?所以真的不要胎嗎?”
“孟言卿,我不要!”
薑妤毫不猶豫,連連搖頭。
孟言卿步步近。
薑妤護著小腹,坐在羅漢榻上,瑟瑟後退。
裴宵沒了,無論如何得保住他的骨。
薑妤到了後的一支珠釵,握於手中……
忽而,一方絹帕遞到了眼前。
“妤兒,你既然還想要這孩子,就別再磋磨自己了,好嗎?”孟言卿溫言語,夕的餘暉照在他上。
他還是那個溫文如玉的十三王爺。
他隻是想嚇嚇薑妤,讓振作起來。
他永遠不會強薑妤所難。
“你剛剛暈倒的時候,大夫已經把脈了,孩子很弱,需得好好養著。”孟言卿示意大夫把藥遞了過來。
薑妤遲疑了片刻,端過來,一飲而盡。
苦在口中蔓延,沒有裴宵給遞餞了。
薑妤的眼淚差點又要決堤,但還是忍了下來。
孟言卿說得對,不能再哭了,不能再胡思想了。
要保住和裴宵的骨。
孟言卿重新坐回了對麵的圈椅上,讓丫鬟備了點飯菜。
薑妤吞不下去,可不能不吃,隻能和著湯水一起生咽下去的,時不時咳嗽。
孟言卿一瞬不瞬盯著,耐心等吃完了飯菜。
過了半個時辰,等薑妤緩過氣來,孟言卿把聖旨遞給了薑妤,“皇上已經下了聖旨,裴大人平叛有功,封妤兒一品誥命,這封旨意足以保全你們母子以後的生活。”
薑妤訥訥點了點頭。
裴宵留的家產,他們一輩子也吃不完。
如今又有了尊貴的地位,的確很完滿。
可隻剩他們孤兒寡母了。
薑妤微閉著眼,“告訴我,裴宵為什麽會突然孤去斬殺那些叛賊?”
“裴大人忠勇,不想讓叛賊了南齊。”
“叛賊自然有南齊律法來管,裴宵是那種隨意出頭的人嗎?就算出頭,他為什麽要和他們玉石俱焚?”
薑妤猛地拍了下扶手。
孟言卿以手抵,饒有興味道:“妤兒,我說的理由便是南齊百姓皆知的理由,你不要胡揣測聖意。”
孟言卿話到此,薑妤已經知道聖意是什麽了。
的這條誥命路,是裴宵用鋪出來的。
薑妤心口痛,深吸了口氣,“好!裴宵的找到了嗎?”
——————
題外話:裴宵他自己是那種見不得人的出生,所以才不想妻兒和他一樣哈。
更重要的是他在上其實是不自信的,所以在他自己的角度看妤兒在財富榮耀和他之間會選前者。
明天就會結局啦,後天會有番外٩(*´◒`*)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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