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意到謝辰的目,藺長星吹了聲口哨,揚聲問另一條舟上的小妹:“前幾年誰跟我說高家二郎長得不好看,嚷嚷著要取消娃娃親。怎麼紅繩都戴上了?”
萬綺乍被逗弄,惱怒道:“不要你管。”
萬柏捧腹大笑,在旁邊添油加醋,“六弟,你有所不知,高二郎現在瘦了,個子躥得可猛,是個俊俏的公子哥啦。你妹妹越看越歡喜,現在你跟說退親,仔細打死你。”
事實就是如此,萬綺毫無還之力,只得幽幽道:“五哥,你真欠啊。”
謝辰前面還能忍,這句埋怨讓沒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出來。
萬綺看向道:“六嫂,你看他們多討厭,我喜歡俊點的有錯嗎?他們找媳婦都按好看的找,嫂嫂們一個個天仙似的,好之徒還嘲笑我。”
這話既刻薄又周全,偏偏聽得在場的都高興,幾個嫂子們心道不枉疼一場。男兒們聽了覺得言之有理。
萬柏還是笑,寵溺著道:“越來越伶牙俐齒了!”
萬綺哼道:“本來就是,你們挑挑揀揀,我就不能了?高允若是不保持住,胖了黑了長殘了,我可不要他!”
“好好好,這話五哥幫你轉達,讓他注意著點。”
四哥雖沉默寡言,此刻忽而開口,說起公道話:“萬綺,那你謹慎著些,若你長殘了,人家也一樣不答應。”
“胡說!他才不會,他說我什麼樣都好看。”
大哥萬林聽不下去了,打斷他們:“真不害臊的,去,把高二郎捉過來,你們當著面吵夠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等游湖游盡興,眾人都了,一拍即合地上岸尋了家小館子。點了一大桌子菜,抿起小酒。
謝辰了主角,被迫著細說與藺長星結識的過程。
萬綺撒挽住:“六嫂,跟我們說說吧,你是怎麼看上我六哥的?”
謝辰與他們待了幾日,只覺得輕松自在,微醺下不遮掩地道:“一見鐘。”
“一眼就看上了?”
“是啊。”謝辰往酒館外的河水看去:“就在南州,去歲春。”
“你們在南州認識的?你不是宴京人嘛!”
“巧吧。”看著滿座驚訝,藺長星眉飛舞地道:“南州見過面,沒定下,回宴京重逢,我一看這緣分,不在一起說不過去啊!”
謝辰往他肩上一靠:“遇到他以后,著了魔一樣,跑不掉了。”
萬柏也不起哄了,捂著半張臉,“我牙疼。”
酒過三巡,眾人說要回家,藺長星道:“今晚我跟辰辰不回去了,打算去故地重游。”
眾人并不意外,干干脆脆道:“明白,你們好好玩。”
藺長星劃船前行,半個時辰后,他們倆牽著手進門。
客棧的小二招呼過他們,忽愣了愣,驚訝道:“謝姑娘?常公子!”
藺長星驚訝,有些意外地問:“你還認得我們?”
“怎麼不認得,去年二位住了那麼多天,小的也不是個癡傻。”
最重要的是這位謝姑娘舍得打賞,小二跟在后面賺了不。
到柜臺前付銀子,掌柜的笑瞇瞇問:“這回要幾間房?”
藺長星也笑:“一間。”
老板記著賬道:“這就對了!”
謝辰不堪打趣,離了兩步,指著木雕屏風后的墻問:“那畫是誰的作品?”
“姑娘可是覺得好?那是齊枝沅齊大畫師,去歲他來住了段時日,走前留了幅畫,我瞧著好看,就掛在大廳中了。”
那畫只繪了景,從小樓的窗扉探到江南一隅,流水人家,木舟蓑。
正是在藺長星當初所居的房里所能看到的景,藺長星付過銀子,陪謝辰去那畫前看。
畫上題了兩句話,“他年相逢,共飲醪糟。”
藺長星雙手背在后,仰頭讀出那兩句:“飲不了了,畫師大人此刻在避暑行宮里快活呢。天下雖大,心被一人裝滿,也就走不遠了。”
謝辰低語:“愿他心意長久。”
“一時良藥一時毒,他們啊,比咱們難。”
說完他回頭了一周:“說錯了,咱們已經不難了。故地重游,心境全變。”
回房后,謝辰徑直推開窗,窗外正是畫中景。一時景生,吹著夜風不說話。
他們玩鬧一夜,早已過了子時,窗外卻仍有人在劃槳賞月。
今夜殘月格外明,星稀落,墨藍的天幕無聲擁下江河州府。
簡單洗漱過后,吹燈帳。
床鋪是新換過的,只有干凈的皂角香,然床還是這張床。他們的初次,便在這張床上。
月輝灑在湖面上。
荷塘泥濘,郁郁蔥蔥的荷葉下藏著地。藕白而多,令人垂涎,反復品嘗。采蓮人撐蒿闖藕花深,桿在水波中攪拌,漣漪,濺出星星點點的水花。
耳邊哼唱的采蓮曲晚淺,宛若天邊仙音。伴著曲子,船繼續向藕花深深進,將本無小徑的荷花塘撞開一道路來。
《子夜四時歌》中道:乘月采芙蓉,夜夜得蓮子。
藺長星將綿熱的意灌進去,在上,用南州話念了這一句。
回應他的是無聲的月華。
累得不肯說話。
等收拾好,他撐著頭在邊道:“想想你真是傻,那次還給我留銀子。”
謝辰輕著氣,翻過去,“我蠢唄。”
他埋到臉邊,“是你喜歡我,嗯?是不是?”
謝辰察覺出他不對勁,想著往常的經歷,“你若把我弄死了,以后也沒人給你銀子了。”
“好,不鬧了。”他輕輕吻了吻的額頭,“再不睡天都亮了,你快休息吧。”
謝辰靜了靜,忽低聲笑道:“那時躺在這張床上,沒敢想過,以后要跟你這人共度余生。”
“是不敢,不是不愿?”
立即道:“當然。”
他回憶起那時候的心思:“可是我都想好了。我本打算跟你說實話,然后帶你回家,再跟宴京那邊說,我要帶一個人回去。若他們不許,我就不回了。”
說完懊惱道:“我沒干過這樣不聽話的事,尤在準備呢,快要跟你坦白了。誰知你不聲不響地引了我,又把我扔下。”
謝辰打斷:“不準說了。”
他要回憶多次才高興。
藺長星笑著摟:“好好好,是我引的你,行了吧。”
“本來就是。”若不是他在面前扮弱扮乖,怎會傻到拿自己去喂他這頭狼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謝辰分析:“你那時候想得太天真,就算我是尋常人家的子,你也帶不走。宴京那麼遠,萬一我父母舍不得呢?又萬一宴京那邊嫌我礙事,表面答應你,暗地里讓我失足落個水呢。”
“嗯,那時候想得太淺了。”宴京城里這樣的事很多,謝辰說的都是前人之轍。
說完他意猶未盡,說了句混賬話:“現在又好像得太深了。”
“藺長星。”謝辰平靜地說道:“不睡你可以滾出去。”
“這明明是你自己說的話啊。”他心來地的眼簾,誠懇地問:“你說得是真的還是假的?是真的很深,不住了,還是為哄我開心故意說的?”
謝辰殺人的心都有了。
稚鬼。
壞得沒邊了。
待日上三竿時,謝辰才醒過來,已經習慣醒來就在一個溫暖踏實的懷里。
才有所靜,那人便質疑道:“這回怎麼這麼晚才醒,那次不是早早就起床收拾東西了?”
謝辰:“……”
這是心里頭有氣,忍了一年,現在找算賬呢吧。
自暴自棄道:“嗯,因為你比以前厲害了,我醒不了那麼早。”
藺長星沒想到會這麼說,默了默,皺眉道:“你又哄我!”
“但人真的很奇怪,我還是喜歡聽。”
“你多說幾句。”
“謝辰?”
謝辰一腳踹過去:“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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