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晉將孫道平送來清蘅院,對容舒來說,無異于是雪中送炭、暗室逢燈。
孫道平只看了沈氏一眼,連脈都不把了,立時從藥箱里掏出針囊,一面兒針,一面兒嚴肅道:“顧夫人,時間迫,下便不執筆寫藥方了,勞您記住這幾位藥材,派人把藥煎上,要快。”
孫道平一來,院子里原先還六神無主的仆婦丫鬟,登時跟有了主心骨似的,一個個有條不紊地忙了起來。
等孫道平施完針,吩咐容舒煎的藥也送了進來。
容舒親自喂了藥,讓人給一臉疲憊的孫道平遞了盞水,啞著聲音道:“孫醫正,我娘可是險了?”
孫道平如實道:“侯夫人如今雖止了,但先前實在是出太多,下也不知能否醒來,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。您放心,接下來半月我日日都會來侯府給侯夫人施針,這湯藥起鎖脈補之用,一日八劑,您切記一劑都不能落。”
孫道平說話從來不飾太平,容舒知曉他說的是實話,心里如同堵了塊大石頭,幾乎要不過氣來。
頷首道:“多謝孫醫正了。”說著便讓盈月提上食盒,送孫道平出府。
的臉著實不好,面蒼白,雙干涸起皺,一看便知過去幾個時辰是滴水滴米都不曾沾過。
孫道平張了張,想說什麼,但勸的話到了邊卻遲遲說不出口。
人與人的很難相通,這時候說什麼話都是無用的。作為醫者,不若攢下說空話的力氣多研究幾個脈案,盡快將侯夫人治好。
常吉一直在院外侯著,冷眼瞧著承安侯領著一名太醫進來,那太醫知曉孫道平來過,便擺了擺手道:“孫醫正年歲雖小,但醫高明,他既來了,這便用不上下了。”
笑話,若是連孫院使那金孫都治不好,他就更治不好了,何苦來哉?
容珣只好干瞪著眼看那太醫離去,兀自在廊檐下來回踱著步等,孫道平同容舒說的話他自也聽見了。
想去看一眼沈氏,卻被周嬤嬤攔住。
“孫醫正說夫人如今正昏迷,眼下正是需要清凈的時候,侯爺還是回去秋韻堂歇吧。”
容珣了。
從前周嬤嬤一見他來清蘅院,總是笑容滿面地迎接的,何曾給過這樣的冷臉子?
可容珣半句斥責的話都說不出,也沒那心思。
“我就進去看一眼珍娘。”他啞著聲道。
周嬤嬤卻沒應,往他后看了眼,不不慢道:“老夫人那頭派了人來,老奴實在是走不得。還侯爺將那幾人領走,替老奴去荷安堂告一聲,安安老夫人的心,就說我們夫人定會逢兇化吉,讓莫要擔心。”
夫人一出,荷安堂那頭就來了幾名嬤嬤,寸步不離地守在外頭。
周嬤嬤還能不知這些人是來做什麼的?
這些人就是來盯著夫人什麼時候死,死了后的嫁妝該如何安排。
思及此,周嬤嬤心火一燒,著嗓兒湊到容珣側道:
“侯爺可知為何夫人寧肯喝兩趟藥都不肯生下那孩子?因為夫人不希生下第二個大姑娘,若是知曉您是這樣的父親,當初寧肯不生下大姑娘,也不希大姑娘在承安侯府苦。大姑娘四歲便被著離開侯府,您知不知您在秋韻堂抱著二姑娘、四郎君天倫之樂的時候,大姑娘正在哭著喊‘爹娘’呢,連個生辰都只能自個兒孤零零地過!”
周嬤嬤面容扭曲,后槽牙咬得切切作響,說完便掀開簾子進了屋。
院子里的人隔得遠,也沒聽清周嬤嬤說了甚,見容珣一臉失魂落魄,只當是夫人不好了。
容老夫人邊得用的一個嬤嬤立馬上前,火急火燎道:“侯爺,夫人可是不好了?老奴不得不提醒侯爺一聲,大姑娘是嫁出去的人了,夫人的那些個嫁妝可要盯些,免得——”
“啪”——
不待那嬤嬤說完,容珣一個耳便揮了過去。
那嬤嬤著臉,一臉的不敢置信。
侯爺孝順,對老夫人邊的幾位嬤嬤一貫來是和悅的,什麼時候見他這樣紅臉過?
容珣閉了閉眼,冷冷道:“全都給我回去荷安堂!”
……
院子里的事周嬤嬤沒同容舒說,只輕描淡寫道:“老奴將侯爺勸回秋韻堂了。”
容舒垂眼點了點頭。
一點兒也不在意父親在哪兒過夜,總歸阿娘醒來后也不會想見他。
他最好一輩子都不要踏清蘅院一步。
“盈雀,你跑一趟外院同常吉說一聲,我要留在侯府照顧阿娘,讓他先回梧桐巷吧。”
盈雀忙應好,一走,容舒便將頭輕輕挨著沈氏。
許久之后,方站起,神淡淡地對周嬤嬤道:“嬤嬤,阿娘病著的這段時日,清蘅院由我來管。從今日開始,秋韻堂與荷安堂的一應用度,我們清蘅院不再管。若那邊派人來,就讓們來同我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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