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茫茫的世界，一無際。

彷彿混沌初開，天地甫分。

軒轅八寶鑑，靈界，我來了。

“你終於又出現了。”

悉而陌生的嗓音，只聞其聲，不見其人，除了陳萬年，不會再有別個。

“是的，我又來了。”

我盤膝坐在地上，著這特殊的空氣給我帶來的特殊。

過去的幾天，實在是太累了，我得休息一下。

“陳元方，你在幹什麼？”

“打坐，練氣。”

“你不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？”

“發生什麼事都與我無關了。”我微微閉著雙眼，道：“最起碼，我現在是不能出去，出去了，也不會落得好。待到鏡外正卯時分，寶鑑驅逐我的時間纔會到嘛。”

“外面有一羣蟲子在飛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外面靜寂沉默，沒有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外面黑暗封閉，似是一間室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陳元方，你就要這麼練下去？”

“靈界一個晝夜，外面才一個時辰。現如今，外面是子時多一點，等到正卯時刻，我差不多要在這裡面待上五六個日夜，這麼長的時間，我不練氣，幹什麼？”

“你就不想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嗎？”

我忍不住睜開眼睛道：“前輩，這次你的話好像特別多。”

“因爲你太長時間沒有來了。”

“你是寂寞，還是急了？”我笑道：“你上次好像對我並沒有這般熱，這次卻好像是急需我來？”

“不然！”陳萬年道：“我不是急盼著你來，也不是因爲我一個人在這裡太悶了，而是我在爲你著急！”

“著急什麼？”

“你是陳家子孫，已經知道了修行天眼的方法，怎麼還不快快修煉，反而這麼長時間不來？難道你不想要天書了？”

“這樣啊，哦，我不急。”我道：“急功近利要不得，要知道好事多磨。一蹴而就可不行。我怎麼覺得你讓我來，不是著急著我練天眼，而是另有企圖？”

“好心當做驢肝肺！”陳萬年稍稍惱怒道：“我能另有什麼企圖？”

“暫時說不上來。”我想了想，道：“上次，你告訴我說在這裡修煉，能打開天眼，然後後來又對我冷淡，怎麼想都有些擒故縱的意味，讓我走，還讓我心存留，想要打開天眼就必須回來……你原本以爲我會天天來的，結果沒想到，我一去杳無音訊，直到如今纔來，所以你才急了，對不對？”

“哈哈哈哈！”陳萬年一陣大笑，道：“陳元方啊陳元方，直到如今，我才發現，你的疑心竟是如此深重！”

“嗯。”我點了點頭，道：“我確實疑心重，不然也活不到現在了。我說話也不圓，言語傷及前輩之，還請見諒。”

“你不是不圓，是圓的不一般！”陳萬年道：“聽你的口氣，你是懷疑我要對你不利，既然如此，你這次又何必要進來？”

“你不是能知道外面的事嗎？怎麼還來問我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！”陳萬年道：“只有你進來了，我纔有與外界通之耳目！我才能通過鏡子見聞外界之形！”

“以前你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啊。”

“那是你記錯了！”

“好吧。”我道：“這次我進來完全是迫不得已，你不是知道外面是間室，很黑，很靜，然後還有一羣蟲子在飛嗎？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些蟲子是攝魂蟲，能要了我的命。”我道：“所以我就進來了。”

“攝魂蟲？”陳萬年疑道：“能吸食人魂魄的蟲嗎？”

“聰明！”

“我明白了！你是進來避禍！”

“所以我說是迫不得已。”

“外面有人要害你？”

“對，害我的人，你應該也聽說過他們的來歷，金烏之宮。”

“原來是陳家的宿敵！”陳萬年道：“怎麼？以你現在的修爲，還不是他們的對手？怎麼會被困到一間室中，讓攝魂蟲來命？”

“一言難盡，總之是他們下流無恥，抓了我妹妹，迫我就範。他們又想據有我的，所以就想出了這麼個惡毒的法子，用攝魂蟲來對付我，既能把我殺死，又不會損害我的軀。”

“哦……”陳萬年突然安靜了下來，半晌都沒有吭聲。

我也不再說話，轉而繼續練氣吐納。

靈界果然是奇異非常，只不過數十分鐘，我便覺神清氣爽，許久以來的心神俱疲覺，一掃而！

陳萬年突然又說話了：“你準備躲在這裡面多久？”

“不是我準備躲多久，你不是說過這寶鑑不能隨意出嗎？時間到了，就自放人了嗎？外界正卯時刻，攝魂蟲也該歇了，到那時候我再出去。”

“攝魂蟲該歇了？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
“攝魂蟲只能在子時活。”

“那子時到正卯，還有兩個半時辰的間歇！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這期間，金烏的人不會把你的帶走？”

“應該會。”我道：“那我也沒有辦法，誰讓我出不去呢。”

“你就不擔心他們毀了你的？”

“擔心。”我道：“不過還是那句話，我也沒有辦法，誰讓我出不去呢？不過，我想他們也不會這麼快就毀了我的，因爲金烏之宮的宮主玲瓏想要通過我的，來幫助修煉命，進而能拿到天書。這些人把我的送到玲瓏那裡，總還需要時間吧？只要正卯時刻前，我的沒有被毀，就萬事大吉。”

“你這是在賭！”陳萬年道：“兩個半時辰，能做許多事了！你的萬一被毀，你的魂魄從這寶鑑之中出去，怎麼辦？皮之不存，將焉附？”

“就算是那樣，也沒有辦法。”我道：“只寄希於我的運氣好吧。不過，我的運氣好像一直都很好。”

“有辦法！”陳萬年道：“我有辦法可以幫你！”

“你有辦法幫我？”

“不錯！”陳萬年道：“我可以幫你避免軀被毀的這個風險！”

“哦？”我詫異道：“什麼辦法，且說來聽聽？”

陳萬年道：“我能出去。”

我一愣，道：“你能出去？你之前不是說你出不去嗎？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，哪句話是假的？”

“我說過的話都是真的！”陳萬年道：“我自己確實出不去，但是隻要你能助我一臂之力，我就能出去！”

“什麼意思？”我心裡有一種不妙的覺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，問道：“恕元方愚鈍，不能領會，還請前輩把話說清楚。”

陳萬年沉默了片刻，道：“這軒轅八寶鑑，並非不能自由出，而是視進者對這靈界的悉程度是否足夠，還要視進者的三魂之力是否足夠。單單憑你，三魂之力並不夠，對這靈界的悉程度也不夠。我，三魂之力也不夠，但是對這靈界卻足夠了解。我知道，怎麼使三魂之力才能出去。所以，只要你借給我一部分的三魂之力，我就能出去了。”

我愣了片刻，道：“我是三魂之力大圓滿境界，居然程度還不夠？”

“不夠，大圓滿之上，另有一層境界，做混沌。”

“混沌？”我皺了皺眉頭，道：“聞所未聞。”

“世人孤陋寡聞，多半不知，這也無足爲怪。”陳萬年侃侃而談道：“我的魂力境界也是大圓滿，甚至比你還高些，只是略差一籌，不到混沌而已。而想要出這軒轅八寶鑑，必須達到混沌。”

“那你何不助我一臂之力，借給我一些魂力，讓我達到混沌之境？”

“我說過，僅僅三魂之力程度夠了，還不足以出去，需要十分悉這靈界，需要懂得怎麼使三魂之力！”

“那勞煩前輩教教我？”

“教給你並非不可以，只是冰凍三尺，非一日之寒，這其中的詭譎曲折太多，前後完全學會並能縱，耗費時間非三朝五日。真等到你學會了，也能出去了，你的軀殼恐怕早就腐爛了。你應該清楚，三魂七魄離了之後，周百骸氣必將凝滯，以目下之溫，五日之，必將腐爛！”

我沉默起來。

“怎麼，眼下況之迫，一目瞭然，你這還有何難以決斷？”

我沉道：“如果我助前輩出去，前輩也是三魂七魄，將何以託？”

“我既然要幫你，自然是要幫你把保存好。”陳萬年道：“我若能出去，魂魄將暫宿在你的軀殼之上，待逃困境，我當歸來，你再出去。屆時，完璧歸趙，於你毫無損，於我則人之，豈不快哉？”

我驚疑道：“我的軀，你的魂魄，本未共生，怎麼可能相容？”

陳萬年道：“我自有辦法，這個你就無需擔憂了。怎麼樣，早作決斷吧？”

我又沉默了。

陳萬年忍耐不住，三番催促，末了，道：“你這樣婦人之仁，優寡斷，怎麼能大事？可便可，不可便不可，我絕不會勉強你！到時候你的被毀，與我也沒什麼干係！我只不過是念在同宗的誼上，想要幫你罷了！”

我輕輕吐了一口濁氣，道：“陳萬年，這件事，你想了很久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