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翎大病未愈,想著想著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但沒睡多久,就被珠翠搖醒。
“郡主,坤寧宮的金嬤嬤正帶著人朝慈寧宮來了,您要不要回避一下?”
珠翠低聲音問,其實更想問:您要不要現在就躲太後娘娘的床榻上去。
薑翎的神比先前好了許多,小聲應道:“不用,這是皇祖母的寢殿,金嬤嬤不敢造次,春蘭姐姐便能打發了,你讓我再睡一會兒,等皇後娘娘親至時,再醒我。”
珠翠便給薑翎掖了下被角,待沉沉睡去後,這才溜出寢殿,躲到正屋門簾後,看外麵的靜。
金嬤嬤是坤寧宮的,穿著黛綠夾棉長袖褙子,裹著絳紫鬥篷,斑白的頭發在頭頂上挽了個單螺髻,發髻上著碧玉釵,壯碩,目淩厲,走路帶風,氣勢很足。
後跟著八個穿水綠夾棉襖、材壯的三等宮,另有八個穿青圓領夾棉長、腰間束著藏青腰帶、長得虎背熊腰的三等太監。
一行人排得整整齊齊,雄赳赳氣昂昂地進了慈寧宮,一路朝東偏殿走來。
珠翠看著金嬤嬤一行人,嚇得都了,心怦怦跳,隻能用手抓住門框,把自己穩在門邊。
想得很明白:主辱臣死,如果這夥人真要闖進來,便跟他們拚了!想帶走郡主,除非踏過的!
但金嬤嬤一夥兒人在離東偏殿門廊的臺階還有十步遠的地方,被慈寧宮的宮太監們攔住了。
金嬤嬤站在廊前,手中托著明黃的懿旨,一臉傲然地道:“春蘭姑娘,老奴奉皇後娘娘懿旨,前來護送玉郡主前往水月庵落發修行,還請春蘭姑娘行個方便,莫要阻攔。”
春蘭麵有難,朝後的東偏殿看了一眼,為難道:“金嬤嬤秉公辦事,我本不該阻攔,但今兒太後娘娘宣玉郡主陪伴,您也知道,太後娘娘欠安,我們這些做奴婢的,可不敢惹老人家不快,金嬤嬤,您說呢?”
門簾後的珠翠倒了一口涼氣:春蘭姐姐膽子太大了,太後娘娘一直就沒有醒過,郡主昏迷了多久,娘娘便昏迷了多久,哪有宣過郡主?
金嬤嬤冷笑:“春蘭姑娘,矯旨可是死罪!太後娘娘自冬月初九昏迷後,便一直不曾醒來,這些都在太醫院的醫案上記著呢,太後老人家難道是在你夢裏宣了玉郡主?”
春蘭一臉驚訝的樣子:“金嬤嬤您連這都猜到了?太後娘娘老人家於昏睡中依然連連呼喚郡主的名,這事慈寧宮伺候太後娘娘的宮人和太醫院的諸位太醫,都可以作證。”
春蘭確實沒有說謊,太後纏綿病榻時,的確時時呼喚著薑玲的名。
這也是春蘭不惜得罪金嬤嬤也要幫薑翎的原因。
金嬤嬤被這種荒謬的說法氣得狠吸了一口氣,憤然道:“天下之大稽,竟有人把夢話當懿旨,可笑,春蘭姑娘,你還是讓開些,免得起手來,傷了和氣。”
春蘭側讓開,幽幽地道:“既然金嬤嬤都這樣說了,我自然是要讓開的,至於太後娘娘說的是不是夢話,還金嬤嬤待太後娘娘醒來後,替奴婢分說一二,奴婢是真把太後娘娘的金口玉言當懿旨的,隻是奴婢人微言輕……”
金嬤嬤一行人都走上臺階了,聽到春蘭這番話,又遲疑了,暗忖道:
倘若太後就此一睡不醒,那倒還好說。
但如果太後醒過來,郡主卻被送去水月庵做了姑子,可以想象太後會何等雷霆震怒。
如果沒有春蘭這番話,太後的怒火也許會直接衝著皇後發作,畢竟隻是個跑的,又做不了主。
但春蘭既然已經搬出了懿旨的借口,自己卻還是把郡主抓走了的話……
至於是不是真有這懿旨,還不是太後一句話的事,可不敢賭太後這一次會不會醒不過來。
還是回去向皇後娘娘討個主意吧。
金嬤嬤輸人不輸陣,明明打了退堂鼓,話風卻依舊淩厲:“既如此,就請郡主好好照顧太後娘娘,畢竟是將太後娘娘氣病的,權當贖罪吧。”
說罷轉,朝後一票打手道了句“咱們走”,便噔噔地下了臺階,領著一眾宮太監,風風火火地走了。
春蘭注視著金嬤嬤一行人離開的背影,麵有憂:再來的,恐怕就是皇後娘娘了,金嬤嬤好打發,但皇後娘娘可不是那麽容易打發的,罷了,我也隻能幫郡主到這兒了,總不能為了郡主搭上自己的命吧。
春蘭暗暗歎了口氣,一轉卻迎上了珠翠崇拜的目,“春蘭姐姐,你好厲害,三言兩語就勸退了金嬤嬤,我替郡主謝謝你。”
春蘭苦笑,“這謝謝說得太早了,但願郡主有應對皇後娘娘的辦法,否則……”
珠翠臉上的激頓時退去,頹然道:“皇後娘娘平時日看著對郡主好的,也沒見刁難過郡主,誰想到一出手就這麽狠,簡直不留活路……”
春蘭當然知道皇後為什麽出手這麽狠,那文謙公子乃是皇後嫡親的侄兒,才名在外,是皇後娘家後續的希,郡主把主意到文謙公子頭上,皇後不狠狠發落那才怪呢。
知道歸知道,但這些話不能往外說呀,春蘭隻能把臉一板,四下裏看了看,然後狠狠地瞪了珠翠一眼,嗬斥道:“以前怎麽教你的,謹言慎行,你都忘了是不是?宮裏主子們的事,是咱們這些做奴婢的能隨便評論的?你管好你這張,別給郡主惹禍!”
“春蘭姐姐,我錯了,你別生氣,我就是著急害怕。”珠翠麻溜地認錯。
春蘭拉著進屋,拍了拍的手背,語重心長地道:“如果皇後娘娘過來,你切莫衝,我看郡主已經有了主意,你別自作主張壞了的事。”
珠翠點頭,表示教。
——
皇後來得比春蘭預想的晚,這時距離金嬤嬤離開慈寧宮已經過去兩個多時辰了。
薑翎地睡了一覺,被醒後又吃了一碗百合粥,剛準備倒頭繼續睡,珠翠就來稟告:皇後娘娘帶著人朝慈寧宮來了。
將養了小半天後,薑翎覺自己已經好了許多,手腳能,隻是還無法起,隻得讓珠翠跟夏荷秋等人,合力把搬到太後床榻上。
薑翎裹著被子,像尺蠖一樣,一拱一拱的,從太後腳邊朝床榻靠牆那一側緩緩挪。
就這一米遠的距離,被整出來十萬八千裏的覺,累得滿頭大汗。
宮們待薑翎躺好後,便一起離開寢殿,前往正屋恭迎皇後。
一轉眼,寢殿裏就隻有薑翎和昏迷不醒的太後兩個人了。
……
沒過多久,中間的正屋裏傳來宮人們的齊聲高呼:“奴婢叩見皇後娘娘!娘娘萬福金安。”
皇後遲遲沒有說“平”,外麵安靜得可怕。
薑翎可以想象得出,東偏殿的主屋裏,此時定是烏泱泱地跪滿了人。
皇後顯然是要拿慈寧宮的人,隻有讓這些宮人們怕了,才不會生出事端來,阻撓辦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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