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稀客
在京城時,周遭都是跟原主相了十多年的人,攸桐怕魏家人瞧出破綻後麻煩,行事頗爲收斂。雖貪食,卻沒敢翻出新花樣,大半年都沒敢起煮火鍋的念頭。
而今到了齊州,了顧忌,想著那滋味,不自覺口舌生津,格外貪,便連連催促。
春草趕著催了兩趟,晌午過後,外頭的工匠總算將東西送來了。
紫銅鑄的涮鍋,篦子牢固,疏正宜,承灰的底座鏤出雲紋圖案,風口形如佛像,甚是典雅。鍋打磨得鋥亮,炭筒頗高,火帽做得嚴實,鍋裡按吩咐添了道隔子,將鍋分兩半。火鍋盆和鍋蓋都做了銅環提手,用小小的銅獅子住,做工極好。
攸桐打量了一圈兒,越看越是滿意,眼底裡笑意漾滿溢出,是出閣後有的欣喜。
春草在旁看得忍俊不,「夫人快別瞧了,小心眼珠子掉到鍋裡去!」
攸桐嘁了一聲,命人將鍋擺好,而後去廚房催夏嫂做最要的底料。
太久沒吃火鍋,想念的滋味極多,這鴛鴦鍋裡,川蜀的辣味是必不可的。
南樓的小廚房火後,攸桐已陸續將各香料調味置辦齊全。小丫鬟按吩咐取了八角、香果、桂皮、花椒、蔥蒜等十多味香料,在鍋裡煮了片刻後撈出來去異味,又剁了盤鮮紅火辣的朝天椒,直辣得兩眼流淚,被攸桐喂了好幾塊香糕點才緩過來。
夏嫂手腳麻利,起鍋後等油熱了,先將蔥薑等擱進去,炸到焦黃時撈出來,放上辣椒蓉和費了極大功夫才找來的豆瓣醬,等鍋裡的油變得紅亮,加了諸般香料熬。待火候差不多,加上糖和酒,炒後撈去料渣,加上高湯調味。
滿廚房的香氣濃鬱撲鼻,飄散到院裡,饞得丫鬟僕婦都頻頻往裡張。
攸桐瞧著鴛鴦鍋裡悅目的紅辣,甚爲滿意,又往另一半放上鴿子湯底,加些野山菌幹,可滋補。
而後,便蠢蠢地去調蘸料。
周姑和許婆婆、春草們時常沾嘗些食,這回被攸桐催促,又見做得新奇,也跟著取小瓷碗調了料。旁的丫鬟到底不敢越矩,瞧著鍋裡翻滾的油辣香氣,滿懷好奇,按吩咐將涮菜端來。
僕婦往篦子加上炭,待鍋裡的湯沸騰時,攸桐迫不及待地丟塊片進去。
夏嫂刀功好,片切得也薄,稍涮了會兒便能。
撈出來蘸上蒜香的料,那滋味,嘖嘖!
暌違已久的味,人吃得心花怒放,大爲滿意,又添旁的菜進去。
等涮了,也旁人嘗嘗。
許婆婆上了年紀,怕太辣了不住,取的是鴿子湯鍋裡的。春草貪,瞧那辣鍋裡油水沸騰香氣四溢,實在人,便挑了裡頭的來吃,誰知味道太重,被辣得跳腳,吸著舌頭找溫水來涮。
滿院丫鬟被逗笑,周姑依著攸桐的吩咐,也搛了些給們嘗。
熱騰騰的火鍋架在抱廈裡,因後晌不算太冷,攸桐便命開窗,免得悶出滿屋子的味道。
那香氣飄窗而出,散往各,沒多久,便引來了兩位不速之客——
時常循香味而來的傅瀾音,和甚面的傅昭。
……
傅昭甚在府裡瞎逛,今日是幫姐姐在外面買了幾樣擺設件,親自送到住。傅瀾音送他出來,因聞見遠遠飄來的幾縷香氣,猜得來,隨口贊二嫂廚藝極好,稍饞相。傅昭因幾位長輩的偏見,對攸桐印象平平,聽滿口誇贊,自是不信,還笑貪。
傅瀾音哪會他無端笑話?
遂拉著傅昭往南樓走,非要他親自嘗嘗。
姐弟倆俱貪食,傅瀾音較著勁非要他嘗,傅昭又稍稍意,半推半就地被姐姐拉了來。
到得南樓外,那香辣的氣味兒愈發濃,傅瀾音興致,進門便笑道:「二嫂又做好吃的呢?」
「二姑娘、三公子。」周姑笑著起招呼,木香趕搬椅子。
傅瀾音是南樓的常客,傅昭卻是從未踏足過,春草們哪敢越矩,都趕起讓開。
春草手腳麻利,轉眼便將幾個料碗收拾乾淨,偌大的方桌上,就剩火鍋熱騰騰地煮著,周遭擺了十來個菜盤子——
這時節天氣漸冷,沒多新鮮的綠菜。攸桐這是初次嘗試,食材也隻備幾樣不麻煩的,牛羊、火、臘切薄片,另有鮮鴨鴨腸、魚片、茭白、冬筍、冬瓜、豆腐,再泡幾樣筍乾之類的備著,又人剝了青蝦,費極大的功夫打出一小碟蝦。
傅昭掃了一眼,瞧著那兩碟子生和鴨鴨腸,皺了皺眉。
他倒是吃過涮,但多是牛羊片,還沒見過生生腸,看上去怪髒的。
「能吃嗎?」他瞧著火鍋,滿臉抗拒。
傅瀾音飯來張口慣了,對著那盤子鴨,遲疑道:「能吧……」
攸桐一笑,將鍋裡煮的鴨撈出來,「煮了就能吃,味道好著呢。來——」攬著傅瀾音的肩膀,到旁邊擱料的桌上取了潔淨的空碗,教做蘸料。而後向傅昭道:「三弟呢,能吃辣麼?」
「還行。」
攸桐怕他倆不住辣,遂調個清淡的,而後招呼兩人座嘗嘗。
鍋裡已有煮的和菜,春草幫兩人夾到碗裡,傅瀾音嘗過,臉上便出笑來。
「比咱們做的涮好吃!」
「是吧?多吃點。」攸桐見喜歡,自然也高興。
傅昭對涮不抗拒,吃了些牛羊魚片和冬筍,見攸桐拿著鴨腸上下搗鼓,也試著涮了點。
別說,滋味還真不錯!
遂圍桌而坐,自挑了喜歡的菜涮著吃。
見攸桐拿著小銀勺將盤子裡一團白粘糊糊的東西下到鍋裡,又問:「那是什麼?」
「蝦。味道很好的。」攸桐只比他們大兩歲,眉眼彎彎,顧盼間神采照人。那蝦脆,不過片刻便已了,忙撈出來,稍微蘸點料,口爽脆鮮,簡直人間至味!
姐弟倆嘗了,傅瀾音贊嘆不絕,「比煮的好吃!比上回的蟹圓子還好吃!」
攸桐聞之莞爾。
倒是傅昭學了點傅煜的病,筷子忍不住進鍋裡去,口中卻說著「味道還行」。
被傅瀾音直言破,「那是你沒見識!」
「涮麼,誰沒吃過!」傅昭。
鍋裡香氣翻騰,蒸得屋裡都愈發暖和,桌邊三人圍坐,姐弟倆吵吵鬧鬧,筷箸爭相下去,倒是有趣。吃罷火鍋,各喝一碗濃香的鴿子湯,當真是心滿意足,別無他求。
……
攸桐爲這頓火鍋折騰了兩三天,雖麻煩,卻總算稍相思。瞧著傅瀾音姐弟倆吃火鍋時高興滿足的模樣,心裡也踏實了許多——京城外的高門貴戶,很多府上都會涮吃,可見是喜歡那熱騰騰圍坐吃飯的氛圍,只是滋味寡淡,不夠人。
這兒鍋底味,花樣繁多,再配上蘸料,倘若真開個火鍋店,定能顧客盈門。
只是缺人手,夏嫂一人撐不住,還是得尋個有志於此的廚娘,也得找些能照顧客人們用飯的夥計才是。
這邊默默盤算,誰知西樓裡,傅瀾音吃完火鍋,後半夜卻鬧起了肚子。
病雖說不嚴重,但高門貴戶養的千金,稍微頭疼腦熱就得驚人,西樓的僕婦不敢怠慢,匆忙黑去請郎中。偏巧傅家常請的許郎中因家裡有事出了門,兩三日才能回來,便先請了他的高徒賈郎中。
賈郎中醫還算不錯,來過傅家幾回,聞問切罷,沒瞧出大病。
問及近日吃食,聽說傅瀾音昨日吃了腸魚蝦之類的東西,便勸勿貪口腹之,開了調理的方子。折騰了一陣,天快亮時,事兒傳到壽安堂,老夫人問起來,僕婦不懂藥方和郎中的一堆說辭,因郎中傅瀾音往後別貪吃,只當是昨日在南樓吃了涮的緣故,快說了。
老夫人剛睡醒,聽見這話,便暗暗生氣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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