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嬤嬤懲戒了蕓娘,卻也不敢大意,當日傍晚,便大概將事的前因后果報于了夫人王氏知道,言語間卻只說那蕓娘大約是小孩子心生妒忌,想要出言譏諷五娘幾句,卻差點牽扯了二娘進來,自己因怕今后言語都這樣隨意,所以就借故嚇嚇,讓今后更謹言慎行些。
這王嬤嬤是個老道的,若是將蕓娘的心思統統點破,說的那麼不堪,為著面子,為著要把五娘下去,王氏都會不肯的,必要反過來再給蕓娘撐腰,可王嬤嬤只說小孩不懂事,卻又把二娘點了出來,王氏如今一門心思最怕二娘因五娘而委屈,這一聽之下,果然大怒起來,憤憤然罵道:
“一個一個的,都不是省心的東西,這些姨娘養出來的,能有什麼好教養,都是惹事生非的賤胚子。”這話一說,是把自己的庶妹也遷怒在了,蕓娘雖是商戶出生,卻也是正宗的嫡。
王嬤嬤此時卻反過來勸說著:“想來都是小孩子眼皮子淺,沒見過什麼好東西罷了,表小姐還是十分教的,雖然有些委屈,倒也是乖乖認錯了,這說起來還是咱們二娘真真好氣度,不愧是嫡長小姐啊,小小年紀便如此明事理,又懂的諒大人的難,比較起來,那五娘在二娘面前,真是一句話也不敢說的。”
這話頓時說到了王氏的心眼里,并不知當時有五娘一語道破蕓娘心思的功勞,只覺得二娘不挑撥,越發懂事了,心里很是欣,如今被王嬤嬤一吹捧,主仆兩個頓時又將二娘好一頓夸贊,王氏這才神清氣爽起來。
第二日蕓娘照常來姨母房里請安,原本還存了些告狀的僥幸心思,早起把自己的左手在床沿上敲打了幾下,本已好了的掌心,看著又略微有些紅腫了,計劃著等會兒到了姨母房里,便搶著給王氏端茶送水,好順便出些端倪來。
誰知王氏一早臉便沉沉的,還沒等蕓娘做些什麼呢,便肅然將教訓了一頓,倒也沒說昨日罰之事,只叮囑切不可懶,一定要好好跟著王嬤嬤學規矩,并強調了王嬤嬤是自己邊最得力的人,要蕓娘沒事多聽的教導。
這下頓時蕓娘慌了手腳,這人最大的長便是識時務,心里很清楚自己眼下最大的依仗就是王氏,要是失了的歡心,別說去永嘉坊,連這安邑坊也要呆不下去的,告狀什麼的小心思頓時被拋到了九霄云外,蕓娘急忙站起恭聽王氏的教誨,等王氏說完,又掏心挖肺的說了許多自貶和激的話,總算才讓王氏的臉好看了些。
自此之后,這蕓娘明顯老實了許多,王嬤嬤也松了口氣,更加加了對二人的教導,待到五娘待人接上基本沒問題了,便稟告了王氏,王氏片刻也沒耽誤,馬上向崔澤觀報了喜,過了兩日,崔澤觀去了趟永嘉坊后,便囑咐王氏擇日去趟永嘉坊,拜訪一下三嫂顧氏。
一想到要去應酬顧氏,王氏便暗暗嘆了口氣,雖然不愿,還是早早命人遞了消息到永嘉坊去,得了顧氏的回音后,當日便帶著二娘去了永嘉坊,正好二娘最近心境頗好,臉上的熱痘也好了七八,已經能出去見人了。
永嘉坊挨著興慶坊,原還住著鄭太后的親族,自六年前那場大之后,便了國舅崔澤厚一家的府邸,作為宗族皇親的宅子,其致氣派自然不同一般,若不是如今皇后崔澤芳地位超然,斷不可能由崔澤厚一家獨占此坊的。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王氏來永嘉坊,便很難直接就見到顧氏了,總要由仆婦們陪著,在偏廳里候上那麼一小會兒,才能被領著到正廳去。
“讓弟妹久等了,妹妹可別怪我。”顧氏一見到王氏進來,就滿臉帶笑著表示著歉意,只不過作永遠比話語慢半拍,等王氏已經快行完了全禮,才手扶住了。
顧氏雖然著特意穿的暗沉,裝飾也十分簡單,神態舉止都是一副端莊慈祥長者的姿態,但一張容長臉上五端麗清秀,氣也是極好的,看著猶然是一位綽約佳人,待人十分和氣,不笑不說話,悉崔澤厚夫婦的人都覺得,如今他們夫婦兩人是越發的相像了。
顧氏和王氏寒暄了兩句,便將二娘拉到了邊,拿了兩塊琥珀核桃喂到了里,見吃了,才笑著問道:“味道如何,你最吃這個,知道你要來,我特意們做的,是不是吃著甜而不膩,格外好些呢。”
二娘倚在顧氏邊細細嘗著,滿意的點了點頭,又抬頭沖著顧氏的一笑,一直仰慕三伯母,三伯母儀容風度出眾,言語文雅。對自己又一貫和藹關切,并不像其他長輩,看見自己只會胡夸贊一些容貌服飾,讓人厭煩。哪里像三伯母,很清楚自己的喜好,還常常和自己探討琴藝,和相,簡直如沐春風。
不一會兒,元娘崔玉林和嫡妹崔玉媛也趕了過來,姐妹三個相見,又是一番寒暄,雖然二娘崔玉珍極力掩飾,但看向堂姐妹兩人的眼神里,還是難免出了些許艷羨之。
崔玉林今年剛滿十三,容貌肖母,形比同齡的小娘子都要高挑些,長頸細腰,姿拔,尤其是神態總是淡定自若,氣質出眾,是長安城有名的才。而嫡妹崔玉媛,比玉華還小一歲,卻是個厲害的,口舌伶俐,聰穎過人,容貌生的比姐姐還要出眾些,可說的上眉目如畫。
崔玉林拉著二娘問起了崔澤觀給的那本古琴譜,兩人都是喜歡這個的,聊得甚是熱鬧,而崔玉媛則站在兩人旁邊,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,卻只盯著二娘的兩頰上來回瞧個不停,神捉
挾。
二娘被盯的,臉上都微微泛起了紅,心里知道這個妹妹是個任不肯讓人的,自己在三伯家又不敢造次,便只好裝作沒看到的樣子,撐著繼續和元娘說話。
誰知崔玉媛看這樣,竟嗤的一聲笑了出來,這下崔玉珍再也忍不住了,不敢過于發作,只是臉微慍的問道:“七娘笑什麼”
沒想這一聲七娘出來,卻反先惱了崔玉媛,小臉一板,眉頭一皺,瞪著眼睛說道:“誰是七娘,哪個在這里,也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香的臭的都敢往我前面放,真真笑死人。”
崔玉媛這話說的聲音不小,王氏也聽的清清楚楚,卻只能裝沒聽到,繼續和顧氏應酬著,臉孔卻難免有些發僵,顧氏也是一副沒聽到的樣子,只和王氏繼續說著什麼時候送玉華們進來好些。
王氏可以裝著沒聽到,崔玉珍站在崔玉媛眼跟前,卻是怎麼也沒辦法裝聽不到的,剛才也只是一時快,因為不喜歡崔玉媛,覺得因為多了個五娘,把崔玉媛從六娘給七娘還可笑的,便在自己府里這麼先開了,本也沒想當著崔玉媛的面出來的,可現在崔玉媛說話不但毫不給自己留面子,連帶著連自己爹娘都一起給辱罵了,實在是太過了些。
眼見崔玉珍漲紅了臉就要發火,崔玉林連忙上前一把攬過了的肩膀,聲說道:“二娘快別和這個小瘋子計較,也不知道這陣子是怎麼了,天天跟吃了槍藥一般,連我都莫名吃了幾頓排揎,咱們別搭理,去我房里坐坐吧。”
說完,崔玉林又瞪了七娘崔玉媛一眼,崔玉媛見姐姐眼神嚴厲,也不敢再造次,扁了扁,扭到一邊玩去了,不再理們二人。
二娘被元娘挽著往外走,心中卻不由松了一口氣,說實話,剛才雖然氣的要命,其實一時間也并不知道該怎麼應對。一直和七娘合不來,上次兩人也是言語間爭執的厲害,被崔澤觀知道了,差點要家法,說太不懂事,為姐姐,卻和七娘這樣的小娃娃計較,還跑去永嘉坊失禮丟人,要不是被母親攔下了,那次就要吃大苦頭了,最后還是害的母親被父親當著幾個姨娘的面前訓斥了一通,又病了一場。
若是父親嚴厲也就算了,崔玉珍本是個倔強的,雖然害怕,可心里還是極不服氣的,可是在永嘉坊要小心行事這個事,母親也是再三叮囑過的,而且話語間說的很明白,若是自己只圖一時痛快,就會白白連累父母上門去賠罪折辱,這話讓崔玉珍委實難,所以對著崔玉媛時都一直格外忍的。
這會兒得了元娘解圍,二娘心里好了不,心里想著,無論如何,三伯母和元娘姐姐對自己都是很好的,想那七娘也是人小不懂事,自己是不應該和計較,這般想來,便強打神出一個乖巧的笑容來回應著崔玉林。
王氏那邊和顧氏說話,卻一直極為留心看著兒的靜,先時們爭吵時倒還冷靜,此時看到二娘這樣一笑,口頓時悶的慌。
見臉上神有變,顧氏聲問道:“妹妹可是不舒服”
王氏心里一,連忙說道:“早起便有些頭暈,許是昨晚睡的有些不安穩,沒甚大事,這會子已經好多了。”
“若是子不舒服,便早些回去吧,我本還想多留二娘玩會呢,我就喜歡這孩子的憨勁,比我家這兩個可省心多了。”
聽顧氏這麼說,王氏連忙打起十二分神來,笑容滿面的說道:“唉,哪里比的上林兒和媛兒呢,別說元娘,是媛兒這利索能干,我都羨慕的很,也就是嫂子你偏疼罷了,可不說你們娘倆個投緣呢,二娘在家里可沒和我念叨多喜歡您,一會兒說三伯母喜歡這個,一會子說三伯母會弄那個的,弄的我這個做娘的,都難免要不時吃些飛醋呢。”
王氏說到這里,連著一旁伺候的下人都一起湊趣的笑了起來,顧氏自然也是笑語盈盈的,兩人又說了一下玉華們兩個的形,王氏便以子不適為由告辭出來了。
娘兩個坐上馬車,王氏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,按著的本心,是一萬個不愿意這樣常帶著二娘來永嘉坊的,可也知道這是萬萬不可能的,在別人面前還能端著崔氏夫人的架子,但在顧氏前面,如今只能夾著尾做人,其實自己倒無所謂,只是實在不想二娘委屈,尤其是在元娘崔玉林跟前,看著二娘被唬弄的團團轉,委實讓王氏心里難的。
二娘總覺得顧氏與元娘待是極好的,卻沒想過,們若是真對二娘好,又怎會放任崔玉媛那小娘一再的放肆,卻從不管教一句呢,崔玉媛今日這般的舉言辭,已可說是毫無禮數可言了,哪里還把自己這個嬸嬸和崔澤觀這個堂叔放在了眼里,若是二娘敢說出這樣的渾話,莫說崔澤觀,連自己這個當母親的也絕不會姑息的。
可是,王氏又并不敢把這些都與兒一一挑明了,是個明的,早就看清了崔氏一族如今的形式,今后崔氏滿門恐怕都是要依附于永嘉坊過日子的,不管真相如何,兒如今面子上總算與顧氏和那元娘十分親昵,今后二娘的前途,還要多多依仗們兩個的,二娘這樣子懵懂些,大家都還好過些,真要撕破了臉,只有對自己府上更不利。
不管如何,王氏這趟總算敲定了送兩個小娘去永嘉坊的日子,說是要等下月顧氏做壽辰時,與其他幾家的另幾個小娘子一并進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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