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4章親
老夫人斂了先前眸間緒,輕聲嘆道,“去送送你哥,他平日最疼你,稍后,就回苑中同喜娘換裳吧,祖母等你。”
溫印朝老夫人福了福。
“阿茵。”老夫人又開口喚,語氣中都是不舍。
溫印轉,“祖母……”
溫印知曉祖母心中舍不得,老夫人也道,“讓黎媽陪你一道,細致周全,又忠心護主,能替你多想著些,祖母也放心。”
“孫知道了。”溫印應聲。
老夫人間輕咽,想囑咐的話很多,但又知曉說不完,最后溫聲道,“去吧……”
溫印才又轉。
等離遠,又回頭看了看屋中方向,只見祖母一手拄著杖,一手捂住鼻尖垂淚。
溫印指尖掐掌心。
……
再次行至靈堂,溫印才敢抬頭。
——太子眼下就剩了半口氣,但這半口氣,也是你哥哥拿命換來的。
——他都做了應當做的事,站得直,也死得壯烈!
溫印眸間沏了澄澈。
“姑姑!”
“姑姑!”
靈堂中,大嫂和龍胎都在,龍胎見了,都起朝跑過來,小小的個頭,不過六七歲大。
溫印蹲下,攬撲在懷中的龍胎。
“姑姑!”兩個孩子都趴在懷中哭起來,溫印輕聲安著,直至眼前一白孝行至跟前,溫印抬眸,“大嫂。”
“阿茵。”莊氏眼睛都是腫的,如同在平日里的溫婉和里生生撕開了一條口子。哥哥和大嫂年相伴,極好,一直是令人羨慕的眷,后來有了瑞哥兒和小鹿,滿順遂……
換作是誰,都難釋懷。
溫印輕聲,“大嫂,節哀。”
莊氏再度哭了出來。
“娘……”龍胎看。
莊氏手,攬龍胎,哭得說不出話來。
溫印也不知當說什麼安才好。
劉媽上前,“二小姐,喜娘在催了。”
溫印點頭。
莊氏抬眸看,眼中噙著淚水,“阿茵……”
莊氏眼中悲傷夾雜著不舍。
溫印盡量平和寬,“大嫂,都會好起來的,府中還有瑞哥兒和小鹿在,還有祖母在。”
莊氏點頭。
溫印又看向瑞哥兒和小鹿,瑞哥兒看,“姑姑,你要出嫁了嗎?”
母親和劉媽都同他們說起過。
溫印頷首,輕“嗯”一聲。兩個孩子尚小,只聽母親和劉媽說起過,便記住了,但出嫁的意思知曉得并不多。
小鹿眼眶也紅了,“姑姑,那你出嫁之后,我們還能看得到姑姑嗎?”
小孩子的世界總是單純而簡單,母親和劉媽告訴他們日后看不到爹爹了,他們也會怕日后見不到姑姑。
溫印溫聲道,“會,姑姑會回來看你們的。”
小鹿眉間微舒,“姑姑,那你要早些回來,我們會想姑姑的!”
瑞哥兒也咬下,“姑姑說過,男子漢不哭的!”
溫印手了兩人頭頂,眸間含著晶瑩,“要聽祖母和母親的話。”
兩個孩子都跟著點頭。
溫印看向莊氏,“大嫂,保重。”
莊氏擁,“阿茵,照顧好自己。”
溫印也擁,“會的。”
……
喜娘已經在溫印苑中等候。
黎媽在祖母跟前,祖母有事待,劉媽陪同溫印回苑中的路上,溫印問起,“怎麼沒見二叔,二嬸?還有溫榮和溫載?”
方才時間,祖母沒顧得提起,也沒來得及問。
劉媽應道,“早前二爺帶著三公子和四公子,陪二夫人回江洲娘家小住,還未啟程回京就遇到京中生了事端,老夫人讓二爺一家暫時先別回京,原本侯府眼下的境就不好,等風聲過了之后再打算。”
溫印點頭,多事之秋,多雙眼睛盯著永安侯府,江洲反而安穩,是不應當眼下回來。
“劉媽。”溫印駐足。
劉媽跟著停下,“二小姐,您有事就吩咐。”
劉媽跟著老夫人多年,最會的便是察言觀。
溫印輕聲道,“劉媽,今日出嫁,我能伴在祖母邊的時間就了。日后,還要勞煩劉媽在府中照顧好祖母。阿茵謝過。”
溫印朝劉媽福,劉媽連忙扶起,“二小姐,您這是折煞老奴了,這本就是老奴份之事。二小姐且寬心,二小姐說的,老奴都記得。”
溫印這才點頭,“有劉媽在,我放心。”
“二小姐,您也要多保重……”劉媽知曉稍后換了喜袍,披上冠霞帔,就不能再接下蓋頭說話。
“好,劉媽,日后府中要是有事,記得差人告知我一聲,我也好安心。”
劉媽再次應聲。
溫印言罷,又湊近一步,低聲道,“劉媽,還有一件事,要你幫我。”
劉媽看,“二小姐說。”
……
屋中,喜娘們給溫印穿上喜袍,又準備梳妝。
喜娘都是宮中遣來的,卻不是宮里的人。早前只知永安侯府的二小姐,今日要嫁給廢太子沖喜,卻沒想到侯府有白事。大紅的鮮艷喜袍和府中掛著白事的白布形鮮明對比,喜娘們也不似從前的健談,除卻必要的言辭,幾乎都不開口。
“新娘子,要上妝嗎?”為首的喜娘問起。
眼下畢竟是大婚,但府中有喪……
溫印看向銅鏡中那大紅的喜袍,淡聲問道,“今日的侯府,你覺得合適嗎?”
“二小姐……”喜娘低頭。
溫印平和道,“我知曉你們有差事在,但我不為難你們,你們也別為難我,大家都好做。”
為首的喜娘松了口氣,“是。”
最后喜娘上前,簡單替涂了一層脂膏,上了些許,近乎是素了,但架不住新娘子天生麗質。喜娘們心中都不免有嘆,若是平日的新娘子有這幅模樣,不知上了新娘妝當有多好看!
但好端端的侯府二小姐,就這樣……
聽說病榻上的那位,都只有出的氣,沒有的氣了。
喜娘們不敢出聲。
等喜袍穿好,妝畫好,也帶上了首飾,披上冠霞帔,劉媽也來了屋中。
“辛苦各位了,劉媽。”溫印吩咐了聲。
劉媽上前,分別往喜娘們手中都遞了銀子。
喜娘們都意外,原本這樁親事,誰也沒盼得會得賞銀……
喜娘們面面相覷,注意力都在手中的賞銀里,劉媽握住溫印的手,“二小姐,老奴來送送你。”
劉媽不聲將東西賽到了溫印手中。
溫印接過。
……
吉時早就過了,天家下旨定好了今日是婚期,誰都擔不下這個責任。喜娘給溫印蓋上喜帕,再攙扶著溫印往老夫人屋中去。
李裕在病榻上,不能來迎親,喜娘扶溫印去老夫人屋中辭行。
蓋上紅蓋頭,就不能再同喜娘之外的人說話了。
喜娘代為開口,“新娘子來辭別祖母了。”
喜娘扶著溫印,溫印朝著祖母的方向作揖。隔著喜帕,溫印看不見祖母,卻能聽到祖母的聲音里帶著輕,“我兒,否極泰來,平安吉祥。”
旁的人家,家中有兒出嫁說的都是“百年好合”“早生貴子”“相敬如賓”之類,但老夫人這的“否極泰來,平安吉祥”幾個字卻應景。
短短一句話,喜帕下,溫印再度紅了雙眼。
苑外迎親的鞭炮聲響起,溫印轉,才又聽到祖母的輕泣聲……
這是溫印第一次聽到祖母的哭聲,像刀子碾在心口一般。
苑中,卻有侍的聲音響起,“哎喲,同白事撞在一真晦氣!趕放鞭,還有喜樂呢,奏起來!”
旁人提醒,“茂竹公公,不好吧,府中還有白事呢……”
名喚茂竹的侍戲謔道,“放!越熱鬧越好!”
溫印記住了這道聲音和名字。
周遭格格不的鞭炮和嗩吶聲中,喜娘扶著溫印出了侯府,上了花轎。
花轎起,喜娘跟在花轎一側。
這一幕并不陌生,溫印在早前的夢里便夢到過。也夢到李裕病重,在床榻上昏迷未醒,來不了迎親,也沒辦法拜堂,都是喜娘抱了一只公代勞,而方才的竹聲和喜樂聲中,溫印也果真聽到了公的聲音。
李裕已經是廢太子了,自然不會還留在東宮中,眼下東宮的主人,已經是李坦……
這一路的喜樂聲不斷,蓋著喜帕,溫印也不知花轎是去往何的,但行了這麼久,約莫當是京郊了。
李坦有多討厭李裕,這日后的路就會有多兇險。
廢太子這樣的事不常有,可但凡太子之位被廢黜的,多會給以封號,但李裕卻沒有;沒有封號的廢太子如同庶人,卻未必有庶人的日子好過。
等花轎停下,震耳聾的鞭炮聲中,喜娘扶過火盆。
府中沒有賓客,也并不熱鬧,而后的拜堂也只有司儀的聲音。
喜娘抱著公同對拜。
這些溫印都夢到過,所以反倒平靜,不似上次半途夢中醒來時額頭還滲著細汗。
司儀口中那聲“禮,房”響起,溫印還是些許錯愕,真的,親了……
喜娘一手抱著公,一手牽著喜綢領了溫印至房前。旁的喜娘扶了溫印坐床,床下鋪了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,坐下時,能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。
新郎行不了房禮,喜娘替溫印揭下的喜帕,口中說著祝辭,“祝新郎新娘,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。”
溫印自己摘下冠,輕聲道,“出去吧,這里不用伺候了。”
喜娘們朝福了福,相繼出了屋中。
溫印環顧四周,眼前紅燭搖曳,滿眼大紅喜慶之。
等低頭看向床榻上的李裕時,溫印蛾眉不由蹙了蹙。
這是有多恨他,才會這樣……
“黎媽。”溫印喚了聲。
黎媽,“二小姐?”
“打盆水來,我給他臉。”溫印看向床榻上的李裕,“總不能一直這幅模樣,人作踐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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